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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群臣(尤其是文官,文章写得越好,拍的越起劲)都在拼命上表拍皇帝的马屁,说的全都是吉祥话,什么陛下洪福齐天,用兵如神,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天佑平唐国等等这类。
李势銮虽然感觉不对头,但他又拿不出证据,对局势的分析判断也不是很有把握,所以他也不敢在这时候上书找骂,只能每天默默抓紧训练自己的黑甲长刀营,随时做好出征准备。
但通过这次事,也使得他在一定程度上看清了这些文官的真面目。满朝文武,大多是些滥竽充数之辈,只有少数人是有真才实学的。文官之中,除了几位宰辅以李势銮现在的本事,还看不透,其他的除了那个魏直言,没一个忠心为主的,都是些逢迎拍马,邀宠幸进之辈。对这个魏直言,李势銮倒是另眼相看。
这个魏直言在群臣一片恭贺声中,独独上表请求皇帝留神戒备金狼骑兵,提醒前线诸将谨防金狼骑兵突袭。他这个说法,倒与李势銮不谋而合。但李势銮却不敢发声支持,免得父皇怀疑自己身为皇子,结交朝臣,在父皇心中留下芥蒂。
武将么,正在前线奋战的五位猛将自不必说,都是世上良将。但李家家养的这些武将,就实在有些不够看。李势銮听着他们一个个说的那些话,简直没法听。什么“陛下,干脆直捣突辽皇帝金帐,将其生擒活捉。”或者是“陛下给我二十万兵马,定能生擒突辽皇帝,将其献于陛下身前。”听来听去,全是在吹牛。
李势銮有些不明白,他爹是马上皇帝,精通兵事,怎么会把这些草包将领留在身旁,天天听他们吹牛。这些草包将领,都是上晋省的地方豪族出身。他们都是那些豪族中的弟子,在李家当着将军,就代表上晋豪族对李家的支持。
二皇子,你还是年轻啊。你爹当年打洛都城,宁愿无将可派,也不派这些豪族将军上阵。现在有了名将,更是天天把这些豪族将领留在身边,听他们胡吹。这样做,正是为了李家好,为了平唐国着想。这些豪族将军只要留在李寺乃身边,他们远在上晋的族人就会以为自己圣宠不断,李家就会得到源源不绝的各种支持。
这些豪族将军只要不派他们出阵,他们就耽误不了李家的征战。李寺乃看似像个昏君一样,把一帮没什么本事,就只会吹牛的将军留在身边,天天听他们吹捧自己,其实已经为李家,为平唐国尽了皇帝应该的职责。
所谓亲贤臣,远小人。不是让你把贤臣留在身边,把小人远远支走。而是你得让贤臣干应该干的活,小人留在身边不让他们接触实务,免得耽误国事。作为一个皇帝,应该尽力榨取臣子的每一滴价值,使之为国服务。小人没法干事,但可以拢在身边,让小人身后的家族为平唐国出力。
这就是用士族治国的一些帝王手段。
但现在,李势銮已经有了不同的看法。他发现,许多世家大族的人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,不用干事,反而能把持高位,高官显爵。而那些寒族出身的,却往往本领高强,忠心为国。比如魏直言,比如尉迟勇、秦双锏、李药师,都是忠臣良将。
二皇子,你现在连二把手都不是,想这些还为时过早。先顾眼前吧,你家的危急已经来了。
若不其然,这次大胜没过半月,李寺乃的高兴劲儿还没过。突辽人猛然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,出动三万金狼骑兵直接投入战场,正面击垮秦双锏与尉迟勇二将的兵马。二将兵马几乎全殁,仅凭个人勇力,得以孤身逃回。
李药师猝不及防,仓惶做出应对,但为时已晚,先前占领的土地城池全部丢失不算,还往后退了二百多里。
金狼骑兵这一战,不光把之前的败仗全部打了回来,距离洛都城已经不足百里!
接到消息时,李寺乃正在新纳的妃子身上逞能。门外伺候的太监用尖细难听的公鸭嗓子,紧张地小声说道:“陛下,陛下,有紧急军情送到。”
下面就是明君与昏君的区别了。
李寺乃闻言,强行止住最后的那股shè意,抽出是非根,立马爬了起来,拍拍手,喊过外间等着伺候的宫女们,沐浴更衣。
门外出声提醒的太监心中暗暗感到庆幸:“这位陛下真是难得的明君。上一位皇帝王松城若是此时被打扰,天大的事儿也得等他shè完再说。有时候吃了药,甚至要折腾半个时辰之久。若是我敢再催一声,立马就要挨板子。”这位太监看来是两朝元老,连着伺候两位皇帝都平安无事的职场精英。
李寺乃从屋里出来,就开始对身边的太监发下命令:“今夜值守是哪位相公?”大太监张口答道:“回陛下,是中书令王相公。”
“传他马上来见朕。王相公年老,你让人抬一乘肩舆去,速速把王相公请来。”李寺乃镇静吩咐道。
作为一个久经战事的老油条,李寺乃此刻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镇静,丝毫没有慌乱。到了书房内,伸手拿过静静摆在御案上的火漆密报,先仔细验看一番火漆是否完好,李寺乃这才拿起竹刀将火漆剥掉。
密报内容很短,却让李寺乃心惊肉跳,但他久经起伏,早已练出面上波澜不惊的本事。天大的事儿,都要保持面瘫,面瘫才是王道。等李寺乃把心中情绪平复的差不多,王右军王相公也到了。
李寺乃伸手示意殿中小太监搬过一个矮几给王相公坐,然后把手里的密报传了过去。这位值夜宰相接过密报,看了两眼,面色不变,只是声音略有提高:“不知陛下意欲何为?”
李寺乃知道这是问自己将来作何打算,是战是走。他随即语气坚定,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:“朕意已决!洛都乃是帝王基业,决不可丢!朕誓与突辽国在洛都城死战到底!绝不弃城而走!”
这番话,即是表明我这个当皇帝的要与洛都共存亡,绝不会逃跑,这是定了基调。王相公点点头,“臣知之矣。”说完话,立即告退。
这就完了?金狼骑兵已经距离洛都不足百里,你俩大半夜各自放下手里的活(一个睡妃子,一个偷着打盹)见面碰头,就说这几句?不是该商议一番军国大事,如何排兵布阵应对么?
兄弟啊,出征打仗这种事,跟中书令商量什么,中书令是宰相,百官之首,主管行政的。他不是枢密相公,不负责商议策划战事。李寺乃半夜叫宰相来,是给明天的朝议定个基调,就是我这个当皇帝的决定死守洛都,你们当臣子的就别想着逃了,要么老老实实跟我一块儿守城,要么赶紧挂冠滚蛋。
这样一来,明天朝议之时,就不会有第二个声音出现,到时大家众志成城,也好方便接下来的行动。若是这时皇帝犹疑不决,态度不定,第二天朝堂上准得吵翻天,撤退派和主战派非打起来不可,那可就真要了命咯。
李寺乃也是老辣的很,事情一发生,立即能先抓住最要紧的。他管不了突辽人怎么打,怎么攻。与其操心突辽人何时打过来,还不如抓住自己能办的,把身边的文臣武将拧成一股绳,劲儿往一处使,这才是当务之急。
第二天,朝议,李寺乃把消息一说,底下文臣们一个个当即义愤填膺,个个慷慨激昂,发誓要与国同休,坚决抵抗到底。看到这个情景,李寺乃在心中暗暗得意,当初自己慧眼识英才用对了人,把王右军立为宰相果然没错,这统御百官的职责确实到位。
王右军昨晚与皇帝告辞之后,当夜立即动用腰牌出宫,随后就把家中五个儿子全叫了出来,让他们连夜赶往其他几位宰相那里传信,同时派家奴去通知自己的门生,传达了皇帝的态度。一传十,十传百,天亮之前,满朝文官都知道了皇帝的态度,自然不敢起二心。
至于武将么,这乱世正是用兵之时,要你拼死效力。突辽人一来,你这武将敢提出放弃城池,这官也算干到头了,非得撤职查办,治你个通敌之罪不可。所谓文死谏,武死战。武将只要管着打仗的事就行了。
当然了,现在洛都城里真能打的,除了李势銮的黑甲长刀营,也就李寺乃御驾亲征。不过如今突辽皇帝已经打到了他家门口,他就不用折腾了,不亲征也得亲征。
面对这场早已预料的战事,李寺乃四个儿子的表现也各不相同。老四李无敌满脸欣喜,跃跃欲试。喂喂,你爹被人打上门了,你还这么兴奋,没搞错吧。
兄弟,这李无敌虽然瘦干干满头黄毛,看着跟营养不良发育不全一样。但他股子里跟王壮彪却是一类人,同样的天赋异禀,同样的嗜战如狂。他许久没有上阵厮杀,加之刚迈入俱五通境,正是盼着上阵一展身手的时候。
老三李佩松则略有些惊恐,不时拿眼神看着大哥,希望大哥给点提示。这位算是没救了,一辈子跟人背后吃灰。
老二李势銮则是一脸镇定,让人丝毫看不出变化,但他在背后死死攥成拳的右手,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激动。
这位兄弟,金狼骑兵就要打过来了,突辽皇帝亲自坐镇来打你家,你激动什么?
李势銮:你不懂啊,这样一来我又能上阵杀敌。只有上阵厮杀,才有机会立下足够的多的军功,才能不用整天看着那个鼻孔冲天的大哥受气,才能让偏心爹多看我两眼。
行了兄弟,别说了,你的苦我懂,万年老二么。干,啥也别说了,都在酒里了。
至于李欣孝,则是一脸便秘相,心里不住地咒骂突辽狗。
(未完待续。)